当前位置: 首页 >> 正文

越控制,越失序

发布者: [发表时间]:2014-04-24 [来源]: [浏览次数]:

小到个人,大至世界,无时不刻似乎都有失序的事情发生。于是,控制欲望生出。

个人控制自己,是为了压制一些令自己暂时不能忍受的体验进行。

譬如,失去了亲人,这时产生的痛苦太大,我们以前的心理结构会被彻底打破,这是极大的失序,我们惧怕,于是极力控制自己。

强人控制社会,有时是为了保护既得利益,但很多时候,他们真是希望“拯救”群体、社会乃至世界。

譬如,南京大学和浙江大学禁止新生带电脑,因为现在的新生一进入大学校园,容易处于失序状态,这种状态很糟糕,于是责任感很重的大学管理层要控制这种失序状态的发生。

然而,越控制,越失序。

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,无论自己怎么控制,怎么压制,怎么否认,它都不会消失。相反,它会沉入到潜意识深处,成为我们的意识无法碰触的黑,这个黑与我们的意识处于分裂状态,并常导致一些可怕的、彻底失去控制的事情发生。

就对个人而言,其实我们太多的事情控制不了——很可能,我们什么都控制不了。

一个女孩脸红,她觉得很不好,于是想控制自己不脸红。但这样努力的结果是,她的脸红越来越重,她的控制欲望也越来越重,最终成为所谓的“脸红恐怖症”。

一个美军飞行员,二战时晓勇善战,击落无数敌机,他也极像一个钢铁一般不知疼痛不懂畏惧的男子汉。二战后,他去意大利旅行,在街头被偷了钱包,这一件小事居然令这个似乎钢铁般造就的男人惊恐发作。

原来,他以前的那种不知畏惧只是一种控制,他其实很胆怯,但他惧怕这种胆怯,他想压制住这个胆怯,于是表现得无比勇敢。他越胆怯,就表现得越不知畏惧。但被偷钱包这件事打破了他的控制感,他随即陷入瘫痪状态,瘫痪就是彻底的失序。

一个家庭也是如此。

控制欲望强的父母,先是担心一些小的失序。比如,担心孩子吃不够,于是孩子不想吃了还强喂他;担心孩子冻着,于是孩子不冷还给他强加衣服;担心孩子上学迟到,于是每天都盯着孩子;担心孩子学坏,于是孩子抽一下烟、喝一点酒、和“坏孩子”们说一句话、穿一件打洞的牛仔裤……就会暴跳如雷。

总之,在这样的父母看来,孩子的自发行为中有太多可能的失序发生,于是他们努力控制。

但最终,他们收获了最大的失序——要么孩子的个人意志被他们的控制欲望杀死,要么孩子叛逆而成为一个他们所惧怕的“坏孩子”。

一个社会也是如此。

乱世中长大的朱元璋小时候失去了自己太多亲人,这是巨大的失序。可能这个失序造就了他空前的控制欲望,等他登基后,精力无比充沛的他试图给所有人安排一切,他规定所有人应该穿什么衣服、怎么劳动、怎么休息……但最终,他的王朝还是陷入巨大的失序,先是他的儿子朱棣造反,接着他的孙子、他的孙子的孙子……又放弃甚至了颠覆了他制定的诸多规定。

世界历史中有一个几乎颠扑不破的真理:控制欲望太强的强人们,要么他们亲自制造苦难,要么他们的所谓盛世后,接着就是巨大的苦难。

一个总是不断诞生强人的社会,必然是一个失序与窒息不断轮回的社会。我们国家秦统一后的历史,验证了这一点。俄罗斯的历史,也验证了这一点。

有时,回想英国和美国的历史,我总觉得似乎找不出一个光彩夺目的超级英雄来,这是因为,这样的国家,一直处于自由而有序的状态,不需要一个控制欲望超级强烈的英雄来“拯救”。

对世界而言,控制欲望是万恶之源。

对个人而言,控制欲望是万病之源。

强人们其实首先想控制自己内心的失序,但他们做不到,于是他们去追求控制别人。他们内心越失序,就越渴望控制更多的人。最终,不管他们意识上的目的是什么,制造的或留下的多是苦难。

克里希那穆提问:控制者和被控制者是什么关系?我脸红,我控制脸红,那么,脸红和你是什么关系?

脸红就是我,脸红本来就是我自身的一部分。

所以,一旦我试图控制脸红时,就是制造了分裂,脸红和我不再是一体,脸红被我当成了异己。

这就是失序的根源,我把本来属于我自己的一部分排挤成异己,于是它开始对抗我。这是更大的失序,于是我更想控制,而这个异己由此成长得更厉害,最终它成为我极大的苦恼了。

再如悲伤,你遇到悲剧,自然会悲伤。这悲伤不是外物,不是异己,而是你自身,和你是一回事。在悲伤产生的那一刻,你不是别的,你就是悲伤,悲伤就是你。

然而,你试图消灭悲伤,并为此付出巨大的努力,于是悲伤成了异己。你对抗得越厉害,这个悲伤就成为越重要的异己,并最终体现在你的人格上,甚至身体上。

愤怒、恐惧、嫉妒等一切情绪都是同样的含义。美国心理学家肯·威尔伯的妻子患了乳腺癌而去世,她说,她意识到,她的癌症的根源之一就是她的被压制的愤怒等负性情绪。本来,她试图消灭它们,但最终,她与它们一同被消灭。